五月的旅行
全文共26000字,预计阅读时间30分钟。
5.2
出发前度过了可能是人生中最后几天准备考试的日子。没有了对成绩的念想后,学习都显得有趣了起来,纯粹的高强度知识摄入竟让人产生一种别样的专注感。但没有被刷题蒸馏过的知识果然也消散的很快,此刻回想,我已经完全不记得学了些什么了,于是跳过不表。
考完回出租屋收拾了行李,清理出来三个箱子三个书包,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虽然看着不算多,但足足有80kg。其实我的断舍离执行力很强,但无奈购买欲也不低,于是无法割舍的物件就和乱七八糟的记忆一样慢慢堆积。带着家当们打车到了机场,为这些记忆的物证支付了一笔并不便宜的行李超重费。零点落地北京,去首都机场24h营业的顺丰把两个箱子和包寄回了家。五月下旬回国后,我又要把他们从湖南再带去香港。在肉眼可见的未来里,它们应该还要陪我再奔波几次。
在飞机上看完了《生活在别处》和《恐怖分子》。沉浸地思考了一下两个主角的命运,虽然处于完全不同的环境里,但都从各自病态的生活里走向了崩溃,可能很多时候人生的毁灭就是这样无可避免。还是很庆幸自己至少还有一些期待的事情,比如说这段旅行。感觉旅行真好啊,将飞行,电影,阅读都绑定在了一起,然后再彼此交叉出更多的共振。只是还不知道该为这次旅行定下一个什么样的基调,于是又找了一本中亚的书准备路上看。
5.3
早上醒的很早,去了一趟地坛。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去年在北京转机的时候去了一趟天坛,于是这次就想着去地坛看看。
地坛相比于天坛来说很小,园子中心只有一个小小的祭坛,也没有像祈年殿那样的宏伟建筑。祭坛外就是一个平静祥和的公园,充满了晨练的大爷大妈和早起的游客。地坛最有名的应该是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了,但现在小红书上关于地坛的攻略似乎都集中在各个明星认领的树和“地坛看海”。路过围墙的时候果然有很多人在那个机位拍照,但看起来效果不佳,可能早上并不是最佳的光照条件吧。
高中的时候看过《病隙碎笔》和《我与地坛》,有被里面一些平静的叙述打动到,但也仅此而已了。后来对生死有了更深的感悟后,反而感觉这些话题愈发沉重了。想象着史铁生是以怎么样心情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早晨穿过地坛公园和晨练的人群,又或者此刻在地坛公园里,是否也有一些难以和这些喧闹而幸福的游客共情的人呢?
从地坛公园南门出来,穿过北二环,就到了雍和宫。但五一假期的人流量实在太大,排队的队伍已经溢出到了马路上,遂放弃。又想去雍和宫旁的国子监,结果也是排了很长的队伍,都是一些带着小朋友的游客,看来大家对于孔庙祈福这件事依旧有很大的执念哦。
于是放弃了游玩,打车去了附近的安贞医院,尝试问诊最近的胸痛。五一值班的医生一脸的苦大仇深,非常符合我对假期上班打工人状态的想象。给我拍了一个胸片,结果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于是说我可能是柳絮导致的哮喘,但我其实并不住在北京…但anyway,问诊得到的心理安慰也是很重要的治疗手段,听到医生说我没事后我感到神清气爽,接下来的一周里,我果然不再胸痛了。
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安定门外大街一路向北骑,骑到了鸟巢。一路最大的感慨就是,北京的天真蓝啊,今年来的这两次都tm蓝的跟云南一样。

完美的空气质量可能是来自于强劲的北风和冷空气,于是骑着骑着突然开始下起了冰雹。只好进入地铁,结束了这次在北京的观光。经过这几年对北京的几次探索之后,感觉之前对北京的刻板印象在慢慢消退,其实三环外的北京和所有中国城市一样,排列着广大的中式现代化高层住宅街区。考虑气候交通就业多个方面来看,北京其实还是一个挺宜居的城市。

从首都机场出发,经过五小时飞行抵达了阿拉木图。窗外大雨如注,大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到了哈萨克斯坦。我对于哈萨克斯坦的想象确实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中亚的荒漠,但其实阿拉木图位于阿拉套山脉脚下,属于西天山山脉的一部分,是湿润型的大陆性气候,年降雨量有600mm。阿拉木图往东北不远,就是伊犁草原和赛里木湖。后续在阿拉木图的行程也证明了,这是一座气候湿润,绿化率很高的城市。
在机场和老八成功会和。他选择了一条曲折的路线,从上海飞吉隆坡再飞阿拉木图,绕了好大一圈。老八比我早出发十二个小时,然后差不多同时到达了阿拉木图。在机场折腾了一会电话卡和打车软件后,我们入住了市区的一家中国人开的酒店。这个酒店的感觉就像是从国内拆了一家汉庭然后原封不动地运了过来,连充电插口都保持了国内的规格。前台是一个中文流利的哈萨克人,感觉也是国内的哈萨克族移居过来的。
和老八商议了一会,决定出门深夜觅食。好在1km外有一家麦当劳,于是就步行过去了。一路上是一片破败的街区,但感觉还算安全。等待出餐的过程中,收银员拿着手机翻译过来跟我们搭话,竟然是想让我们帮她注册微信。于是帮她操作了一番,记得若干年前注册微信的时候,似乎还需要一个老用户邀请/发消息的流程,其实现在不需要了,她之前注册失败大概是因为没有看懂软件里的中英文提示。虽然不知道一个哈萨克人要注册微信干什么,但希望她能用的愉快吧。
5.4
上午在阿拉木图进行了一些快速的citytour。阿拉木图只有一条地铁贯穿南北,而最主要的景点包括中央清真寺,绿巴扎,升天大教堂和山顶游乐园,就分布在地铁沿途的各个车站附近,于是就沿着地铁一个个看过去。阿拉木图的地铁虽然是2011年才开通,但应该是利用了很多苏联的防空洞基建,具有鲜明的苏联特征,包括超深的站台,俄语标识和月台的装饰,当然也融入了一些哈萨克和伊斯兰风情。

我和老八都感觉有点疑惑,为什么我们在地铁上看到的人都是蒙古人长相,而我们想象中典型的哈萨克人应该是《我的阿勒泰》里于适或者迪玛希那样的。讨论了一下,感觉首先可能是蒙古确实统治过中亚一段时间,现在哈萨克斯坦都自认为是金帐汗国的法统继承人;另外是元明清的历代战争都有导致一些蒙古部落西迁,这些都影响了人群中的外貌分布。但总之想象和现实中间不幸地出现了很大的颜值落差。
阿拉木图的几个景点基本算是乏善可陈:中央清真寺采用了和哈萨克斯坦国旗一样的浅蓝色,规模不大,相比于伊斯兰世界里的那些土豪国清真寺而言非常朴实无华。绿巴扎恰逢周一闭市,在外面隔着玻璃看了一眼,感觉和卡塔尔或乌鲁木齐的大巴扎主打小商品不太一样,这里更偏向于一个农贸市场,可能就是因为主打果蔬所以被称为绿巴扎吧。

乘坐一个缆车到了山顶公园,这里可以俯瞰阿拉木图的城景。阿拉木图的基建还是比较停滞,少数的几个高层建筑感觉都有了些年头。山顶公园的背后是更加高大的阿拉套山脉,晴天的时候应该能看到山上的积雪,但我们当天并没能看到雪山与城市同框的景象。

升天大教堂位于阿拉木图最核心的区域,带有明显的东正教风格。教堂外聚集了大量的鸽群,一点也不怕人,会一拥而上的来争抢你投喂的食物。在这里总算遇到了几个其他的游客,在此之前的几个地方几乎都没有其他游客,只有安静的街道,茂盛的行道树和寥寥几个行人。

教堂外的公园里是一系列苏联卫国战争的纪念雕塑,有一些小朋友穿着军装在雕塑前举行活动。一下就感觉到了三种文化的交叉:代表东正教的升天教堂,代表伊斯兰教的中央清真寺,和代表共产主义的苏联雕塑和地铁。三种文化就这样融合在一座城市里,很难说哪种文化占据了上风。想了一下感觉还是现代普世价值的影响力太大了,以至于这三种文化似乎都成为了上个世代的符号,褪去了神圣的外壳,变成了游人匆匆打卡的景点。


打车回到了机场,坐飞机前往阿克套。从阿拉套山脚下到里海之滨,有2000km,需要三个小时的飞行,和北京到广州差不多,但阿拉木图和阿克套中间几乎没有什么说得上名字的城市。一下就感受到了世界最大内陆国的尺寸,哈萨克斯坦只有2000万人,从哈萨克草原到里海旁的荒漠,绝大部分地方都被人类遗忘。
落地阿克套,城市被一层大雾笼罩,地表则是几乎没有什么植被的荒漠,真的和寂静岭一般。我们住在里海海滨旁的一家星级酒店,条件中规中矩,里海海景在大雾中完全不见踪影。去了酒店附近的一家网红店吃饭,是一个现代化的西餐馆,没有吃出什么高明之处。
5.5
早起依旧大雾笼罩,非常担忧能否顺利看到海底遗址。事实证明这个担忧是多余的,一方面海底遗址距离海岸有四个小时车程,海边大雾影响不到,另外天气也逐渐转晴,大雾在中午就逐渐散去。
海底遗迹在没有信号的无人区里,只能选择报名一日游团前往。团里除了一对俄国夫妇外都是中国人,大家愉快交流了一下,不出所料的都是一些旅行小达人。其实既然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点,本身就证明了彼此间的相似性。坐在前排默默听了一会后排的人交流旅行经历,从东京的民宿到巴黎的青旅,都是一些背包客的共同记忆。
发现自己对这种叙事越来越不感冒了,这些年里见过了太多很会旅游的人,一开始非常羡慕他们的丰富,总是随机刷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但渐渐的也对这类人祛媚了,发现很多人走过六大洲后精神依然匮乏,游历的经验浮于表面,全无对风土人文历史的交互洞察,这样的经历并不是我所羡慕的。慢慢体会到,旅行经历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会沉淀为人自身的品质。丰富的旅行经历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附加项,并不能定义一个人的任何方面,反而良好的旅游体验其实非常依赖一个人提前构建好的丰富的精神世界。总之,不是旅行定义了人,而是人定义了旅行。
离开阿克套向东行驶,两小时后经过最后一个传统伊斯兰村庄,在民居里吃了中饭。这个村庄装修和喀什那些传统民居的非常像,吃饭的形式也非常的local,屋子里一排长桌,大家坐在地毯上,囊和抓饭摊在桌子上,味道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继续向东进入无人区,很快就进入到了海底遗迹的范围。如果宽泛的来说,整个中亚地区其实都是海底遗迹,都曾被古提斯特洋所覆盖。只是阿克套附近气候干燥,没有植被覆盖,地壳抬升,海底露出水面后,慢慢风化出了特色的景观。海底遗迹有两个主要的看点,一个是提拉米苏岩Kyzylkup,它的山体红白交错分层,白色的是石灰岩,红色的是富含铁的泥砂。由于洋流的周期性变化,这两种物质混合沉淀,形成了千层蛋糕般的分层。这个地方近距离观看时感觉就是普通的荒漠岩土,稍微带一些褐红色,但航拍视角非常的壮观,可以看到红色的泥沙不仅按层分布,也会被雨水冲刷出来,勾勒出流水的痕迹,雨水干涸后呈现出红色的树状结构。这真的是我见过最有特色的自然形成的地貌了,红色线条沿着山丘和河床蔓延,像平铺的血管,像枯死的枝干。



海底遗迹的另外一个地标就是Bozzhyra Gorge,这是一个非常宽阔,落差大概有一两百米的峡谷。我们驱车来到悬崖边,俯瞰峡谷中分布着一些形状各异的风化山峰。最标志性的被称为”Dragon’s Crest”,是一段陡峭但连绵的岩壁,像一段龙脊。它和悬崖的距离并不远,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拍照点。虽然照片中看起来这些山峰并不大,但身临其境的感觉是非常震撼的,无法不惊叹于大自然的力量。

返程路上继续看那本中亚的书,了解到了咸海的历史。其实我在阿拉木图飞阿克套时就发现到了这个问题,航旅纵横的航线地图中,显示路途中有一个巨大的湖,但谷歌卫星地图上的那个位置却成为了一片荒漠,只有非常小的一块水面。在1960年前,咸海是世界第四大湖,面积有六万平方公里,但由于苏联计划在乌兹别克斯坦大规模推行棉花种植,将阿姆河和锡尔河改道进行棉花灌溉,失去了汇入的里海因此走向干涸。目前里海的面积已经不足1960年的10%,原先的海滨港口已经距离水面超过200km。不由得感慨,几百万年的地质运动才让中亚板块抬升,让海水干涸褪去,但人类仅仅用30年就完成了让一个世界第四大湖几乎完全干涸,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生态灾难。
初中学地理的时候就感觉很奇妙,欧亚交界处有黑海里海咸海三个像复制粘贴般的内海/湖,后来才知道他们都曾属于同一片海洋。想象着这个世界曾经从地中海到中亚都被一片汪洋覆盖的样子,到如今已被陆地切割成了完全不同的几个区域。这趟旅途中一路都感受着这样沧海桑田感,就像黑海里海咸海都曾属于同一个古提斯特洋,就像这趟旅程中经过的阿拉木图,第比利斯,巴库,也曾属于同一个苏联。
5.6
早晨醒来第一次见到了放晴的阿克套。往窗外望去,看到了深蓝的里海。走出酒店到里海边散了一会步。海边几乎没有什么为游览设置的设施,就是一片长满了芦苇的滩涂。

继续探索了一下阿克套的市中心,中心广场处树立着苏联卫国战争的纪念碑,是非常苏式美学的一个建筑,五根石柱围绕着长明火,石柱上雕刻着工人,战士,天使和母亲。旁边的住宅楼上有三幅巨型苏联壁画,是三位卫国战争中的哈萨克女性战斗英雄。非常喜欢这些壁画的力量感。

结束了阿克套的游览,飞跃里海前往格鲁吉亚,当天竟然没有合适的前往第比利斯的航班,所以我们选择飞往库塔伊西,打算简单游览一下就再坐大巴前往第比利斯。库塔伊西虽然是格鲁吉亚的第三大城市,但也就是个小镇的规模,核心区大概也就横竖2公里的大小。落地格鲁吉亚的感受明显和中亚非常不一样,居民变成了和土耳其人长得差不多的高加索人种,宗教也变成了东正教,感觉比伊斯兰教的国家平和了不少。
库塔伊西唯一的景点就是巴格拉特主教堂,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东正教堂,建于11世纪,但内部很现代,采光也很好,应该是经过了现代的修缮。主教堂建在城市旁的小山坡上,可以俯瞰库塔伊西的全景。库塔伊西是一个岁月静好的小城,一条湍急的小河穿城而过,朴素的民居被阔叶林围绕。当天下着小雨,非常的宁静冷清。


简单游览了一下就去汽车站搭乘小巴前往第比利斯。出发前我有点担忧是否需要提前预订这一部分的车票,而老八告诉我这是个很p的国家,随到随走不需要预定。所以我们来到格鲁吉亚前没有提前预定任何交通,包括后续的租车,着实让我捏了一把汗。但是事实证明,是的,这个国家就是这么p。我们随机上了一辆车,过了一会人坐满就出发了。
大概晚上七点左右到达了第比利斯,我们预定了一家照片看起来很不错的airbnb。房间位于一栋街边一栋古老的住宅中,大堂和楼梯都非常的复古乃至有点阴森,但可以窥见当年的气派。房间位于一个阁楼之上,条件很不咋地,有一个小露台可以看到一隅第比利斯的城景。

休息了一会之后开始出门闲逛。坐地铁到了最市中心的自由广场,是一个竖立着一根巨大纪念石柱的环岛,和新街口有点像。我们希望在这里找到一些租车行来进行接下来的自驾,果然在一个路口处有很多车身贴了租车广告的车,于是就抄了几个号码开始在whatsapp上交涉。最终选择了一辆斯巴鲁。格鲁吉亚租车不算便宜,一天大概要100多刀,但好在这些租车行交易还算爽快。
自由广场附近的道路上有很多临街摆放的atm,上面贴着比特币的标志,看了一下竟然是比特币atm,可以进行比特币的存取转账,这个还是挺有趣的。查了一下格鲁吉亚是对虚拟货币最友好的国家之一,甚至和Tether一起推出了和格鲁吉亚法币挂钩的稳定币。其实好像除了老中,其他地方的法币和虚拟货币都有很通畅的兑换渠道,比如在新加坡就可以在coinbase上用sgd来买各种代币。而老中则是管理的太严格,只能进行地下党接头般的c2c。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我在这上面交了太多学费了。。应该管的更严格一点,让我一开始就完全入不了场就好了。
晚餐吃了一家评分4.8的格鲁吉亚餐厅,尝试了格鲁吉亚最富盛名的美食Khinkali,其实就是灌汤包。味道非常的一般,主要是包子皮太厚了,跟饺子皮一样。馅的味道也很一般,是没怎么调过味的牛羊肉味。麻烦格鲁吉亚人去吃点苏小柳学习一下吧谢谢。

坐地铁回民宿,进站的时候一个teenager贴着我挤了进来,成功逃票。和小伙子击了个掌,真是好样的。
5.7
格鲁吉亚属于东四区,时差开始发力,五点多就自然醒了,看到了第比利斯美好的清晨。

租车行说十一点才能把车送来,老八打算在民宿休息,于是我独自在第比利斯开始citywalk,沿着库拉河行走了一段,整座城市的氛围其实和东欧城市差不多,古老的教堂,钟楼,鹅卵石路串联的街区。第比利斯没有留下什么苏联的印记,反而在很多地方悬挂着欧盟的旗帜。格鲁吉亚的地缘政治其实和乌克兰很像,都面临和俄罗斯的领土争端和军事威胁。俄乌战争爆发后,格鲁吉亚就提交了加入欧盟的申请,但真正加入的希望应该比较渺茫。只能感慨以前都是苏联的加盟共和国,现在却纷纷投向对立阵营,俄罗斯的治国水平是真的不太行。
和平桥边有一个很有活力的市集,交易一些鲜花,小商品和二手物品,看到了一些苏联产的老胶卷相机,挺有趣的但忍住了,现在有的胶片都还完全没玩明白就是说。在市集旁的咖啡馆吃了个咖啡加可颂的早餐,感觉还是很chill的诶。

回到民宿等车的过程中和老八讨论了一下,决定舍弃掉原定的亚美尼亚行程。由于我们租的车没有办跨国境的手续,如果我们要去亚美尼亚的话,就只能从第比利斯坐6个小时的小巴去。我们原计划是明天下午回到第比利斯,坐小巴深夜到达埃里温,在埃里温玩一天后,坐深夜小巴回第比利斯,早晨到第比利斯后直接前往机场。由于感觉有点特以及亚美尼亚似乎有诸多不便(比如我的两张卡在这个国家都没有漫游服务),我们索性决定不去了,改成在格鲁吉亚继续自驾玩耍。修改后的行程变的一点都不特了,简直是我和老八出游历史上最轻松的一次。
十一点半总算取到了车,开始了愉快的自驾。我们将从第比利斯一路向北,深入高加索山脉,前往雪山下的小镇卡兹别克。但离开第比利斯前遇到两件不太愉快的事情:首先去了一个洗衣店准备送洗一下脏衣服,结果开口要的价格让我大跌眼镜,洗一袋衣服竟然等价需要一百多人民币,比美国洗衣房都贵多了;然后就是出发前去加油,工作人员试图用让我们用95的价格来支付,而我们明明加的是92的油。这样明目张胆的scam顿时拉低了对这里人的印象。
卡兹别克位于高加索山脉的深处,一路上海拔逐渐爬升,草原逐渐褪去变成了山地森林,再进入到雪线。翻越过一个雪山垭口后,再开数十公里就到达了山谷中的卡兹别克。


卡兹别克的景观真的相当不错。被雪山近距离环绕,山顶上还有遗世独立的圣三一修道院。我们的民宿是一个现代化的三角木屋,窗外就是藏在云雾中的卡兹别克山。卡兹别克的地理条件真的非常得天独厚,我也去过不少看可以看雪山的村庄,和禾木村相比,卡兹别克的雪山落差大,有视觉冲击感强得多,和索松村相比,卡孜别克离雪山的距离要近很多,雨崩村离雪山倒是落差也大距离也近,但是海拔比卡兹别克高了很多,非常容易高反。卡兹别克真的是一个把雪山拉近了的喀拉峻,提供了顶级的景观的同时保持了良好的可达性。


下午和晚上的天气都不太理想,雪山隐藏在厚厚的云雾间,庆幸选择了租车,可以在卡兹别克过夜,一般的一日游团一般下午就回去了,我们可以有更多时间等待一个好天气。去小镇上少数几家餐厅吃了晚饭,实在没什么可选的只好又吃了格鲁吉亚菜。番茄牛腩土豆还算不错,Khinkali还是一致的难吃。不过餐厅里有一些不怕人的小猫,把灌汤包给它们吃了,真好哦。

5.8
早起发现还是有云雾,但是轻薄了很多,卡兹别克山会在一些云层的间隙中露出来,并恰好赶上了日出的日照金山,于是赶快飞无人机,拍到了一些满意的照片。老八就在这样美丽的风景中参加了一场国内的远程面试,嗯生活还是会时不时撕下旅行的童话外衣。好在老八很快糊弄完了,于是早早驱车前往了圣三一教堂。我们到的非常早,几乎没有其他游客,于是就可以直接坐在马路上拍照,获得了一些美好的孤独星球封面同款游客照。天气也越来越好了,雪山呈现出纯净的炽白,雪山拥抱中的教堂显得无比圣洁。


拍完照片后走进了圣三一教堂,这个教堂古老而朴素,里面非常的昏暗,非常符合一个中世纪修道院的形象。那个年代的人们为什么会选择耗费巨大的人物力在山顶修建一座这样的教堂呢?是为了躲避战乱?是为了和雪山更契合?还是为了和天空和神灵更近呢?可能兼而有之吧,但总之把宗教和建筑和广阔的自然景观结合后,真的能让人获得很大的慰藉。
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卡兹别克。天气逐渐转晴,回程和昨天是同样的路线,但是路上的风景饱和度高了很多,又翻过了那个雪山垭口,天地间是一片纯净的白茫茫,很久没有近距离看过这种纯粹的雪景了。其实垭口处的小镇在苏联时代似乎是疗养和滑雪胜地,猜想在这里滑雪应该非常舒适吧。

第比利斯到卡兹别克的路途上还有一个景点叫做阿纳努里要塞,也是一个古老的教堂,坐落在森林和水库旁。但是和这个要塞实在是八字不合,去程的时候经过此处下起了冰雹,让我非常担心会不会把无人机砸下来。返程的时候经过此地也下着雨,于是只能留下匆匆一瞥。
离开高加索山脉,又进入了秀丽的平原丘陵地带,我们没有返回第比利斯,而是准备前往哥里过夜——那里是斯大林的家乡,然后第二天早上再从哥里开回第比利斯还车。前往哥里的路上正好会经过圣剑山,这也是一个小红书上非常火的格鲁吉亚景点。
圣剑山是一个小小的山包,上面不规则的插了很多三五米高的巨剑,围绕着中央的纪念碑。圣剑山的全称是迪德格里战役纪念碑,是为了纪念11世纪开创了格鲁吉亚黄金时代的君王大卫四世在此地进行的一场以少胜多的关键战役。我想很少有人会对一千年前的高加索冷兵器战争感兴趣,但大家都很认可这样的一个像权游一般充满史诗感和魔幻感的纪念碑。联想到了一些亚瑟王的故事,感觉圣剑山的造型真的非常呼应石中剑,圣杯,圆桌骑士之类的意象,很适合阿瓦隆爱好者。


在夕阳中穿越一片美丽的草原抵达了哥里,很难想象斯大林在这样的一个世外桃源的地方度过了悲惨的童年。更加悲惨的是老八感冒了,可能是因为在卡兹别克拍照时穿的太少了。给他吃了我带的布洛芬,让他早早睡了。而我的信用卡不知道怎么的被风控锁卡了,于是也只好呆在酒店里。不过没关系,总不会指望着这种鸟不拉屎的小镇有什么夜生活吧。
5.9
早起去了斯大林博物馆,这大概是所有人来哥里的唯一理由了。斯大林博物馆位于哥里最中心的位置,主楼是一个庄严典雅的苏式建筑,门口的广场正在修缮,只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尊慈父雕像。
混入了一个北京来的中国人团,蹭了一会他们的讲解。导游是一个年轻的格鲁吉亚女生,显然她对斯大林的评价整体是很负面的,着重讲了很多农业集体化和大清洗时期的事情。一个大爷也顺势开始给同伴们开讲历史,并发表了一大段危险发言。只能说首都人民的政治谈吐还是很有趣的嘿嘿。
对斯大林的评价当然是很复杂的。他早年是一个多次被捕,流放,逃跑的革命党人,负责组织高加索地区的布尔什维克运动。后来和列宁一起领导了十月革命,成为了苏共的总书记(起初总书记并不是一个高级职位,是斯大林的经历让这个位置成为了权力巅峰)。列宁死后斯大林斗倒了托洛茨基,获得了最高权力。他粗暴的性格开始产生影响,农业集体化和大清洗都导致了上百万人的非自然死亡。但他也将苏联在二战前转型成了一个工业国,领导苏联在正面战场击败了纳粹德国,奠定了战后的世界格局。他是个暴君,但也是20世纪最重要的几个人之一。



为什么格鲁吉亚人并不以斯大林为荣呢?感觉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斯大林虽然是格鲁吉亚人,但奉行大俄罗斯沙文主义,以俄罗斯族为主体,打压其他加盟共和国的语言文化,用俄语俄罗斯文化去同化其他的民族;二是斯大林的继任赫鲁晓夫上任后迅速打倒了斯大林,将斯大林全盘否定,这样的意识形态也快速扩散到了普通民众中,无人再敬畏慈父的威严。显然这样的评价大转弯造成的不一致是很割裂的,苏联人民很难不在这样的转变下产生思想动摇。相比之下感觉《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处理的要好多了。
确实不太理解为什么俄罗斯文化会对斯大林一个格鲁吉亚人产生那么大的向心力,感觉离的有点远了。但查了一下发现从哥里到莫斯科也不过2000公里,还没有北京到昆明远,所以这可能就相当于清朝的一个云南人很向往北京吧。还是感到很奇妙,自己身处其中时候没有觉得这样的投射力有什么不合理,但是看到其他文明的呈现的向心力后就会觉得有这样的作用半径还是很厉害。但奇怪的是,到了信息时代后,明明文明的渗透力可以轻松的触达全球,但民族主义和保守主义却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抬头了,现在的格鲁吉亚人应该是相当讨厌俄罗斯的,可能这也是某种文明的自我保护机制吧。
回到第比利斯还了车,老八依旧不太舒服,于是就在酒店休息到了傍晚,然后出门准备觅食。选择了一家川菜馆,惊喜的是这个川菜馆位于一个非常艺术的街区,有各种先锋街头涂鸦,露天酒吧,和路边三三两两聚集着喝酒的年轻人。一家古着店里藏着一个小排练室,一只重金属朋克乐队正在震耳欲聋的演奏。街上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傍晚的阳光洒在街角,一切都美好极了。川菜也吃的非常治愈,在第比利斯的旅程终于迎来了黄金时刻。




饭后去了两个落日观景点。从库拉河畔乘坐缆车,掠过第比利斯老城,来到附近的一个山顶上,有一个名为格鲁吉亚母亲的雕塑。雕像右手持剑左手捧酒杯,很现代主义的一个造型。然后打车去了另一个山顶游乐园,很多当地人端着啤酒坐在台阶上谈天说地,就这样闲适生活。从山顶游乐园下山的复古小火车也是一个非常火的打卡点,只是我们已精疲力竭,无力再抢占一个前排的拍摄机位,于是放弃拍摄默默感受。在城市的高点等待落日真的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暮色慢慢笼罩,城市里华灯初上,山顶破旧的苏联电视塔尖也亮起一盏孤灯。


5.10
早起前往机场,在这里与老八告别。老八将在齐姆肯特中转飞回上海继续上班,而我则将乘坐阿塞拜疆航空,在巴库中转一天,再前往莫斯科,继续向西游荡。
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前几天阿克套一日团的一个团友,和我们也是差不多的行程,然后昨天从巴库准备回国时,把一个背包忘在登机口了。她的手机相机身份证都放在了那个包里,然后一直没有找到。本着助人为乐的雷锋精神,我决定落地后去帮她找一下那个包。经过了去年在南非机场帮搭子找护照的经历,感觉这件事上我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果然吃一堑长一智)。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工作人员,然后让他一路帮到底,这样可以避免很多的踢皮球过程。于是我在infomation薅住一位工作人员,询问了他们的lost&found,然后又请她帮忙去询问另外一个航站楼的以及航司的lost&found。非常幸运的是,背包确实被航站楼发现并收起来了,我在另一个航站楼里顺利取到了背包。感觉真的很奇妙,能在千里外的异国去帮上同胞一个非常具体的忙。又尝试在小红书上摇人看有没有好心人可以从巴库帮忙把包背回国,居然也成功找到了志愿者,小红书还是太强大了。。。可惜跟志愿者时间上不是很对的上,所以最后还是我人肉将这个包带回了中国。
从机场坐大巴前往巴库市区,一路的感觉和格鲁吉亚完全不一样:首先是巴库明显干燥炎热很多,地表也呈现半干旱的地貌;第二是巴库的基建明显比第比利斯好很多,道路非常宽敞,市区的玻璃幕墙写字楼还挺多的;最后阿塞拜疆明显是一个伊斯兰教的国家,机场里的女性游客和工作人员大都披着头巾。

刻板印象再次开始作祟,真的很难相信,同属高加索三国,信仰伊斯兰教的巴库竟然会比信仰东正教的第比利斯更加繁华现代化。以及两地明明只相隔大概400公里,却是完全不同的宗教信仰。地缘因素真的非常有趣。格鲁吉亚的腹地被夹在大高加索山脉和小高加索山脉中间,南方的小高加索山脉为格鲁吉亚免受伊斯兰入侵提供了天然的庇护。而阿塞拜疆处于小高加索山脉的外侧,和伊朗间没有地理屏障,于是从公元七世纪开始就被波斯征服,开始信仰伊斯兰教。至于为什么阿塞拜疆会比格鲁吉亚更加富裕,跟两者的人种宗教治理水平没有任何关系,很简单就一句话:阿塞拜疆有石油。世界还是太不公平了,每天五次祷告强制带头巾的中东白帽子富得流油,而早早完成宗教改革世俗化的东欧基督徒过的苦哈哈的。
从大巴下车点走到了酒店,下午的巴库真的有点炎热。巴库的市容和其他去过的中东城市非常像,低饱和度偏黄的平房,和一些现代化的写字楼。感觉无论是多哈还是利雅得,中东现代化城市的街景都不会让人觉得很宜居。道路太宽,植被太少,城市的一切都在烈日下无处躲藏。失去了出门游玩的欲望,于是在酒店里待到了日落时分,才出门打车去了城市的地标火焰塔。

火焰塔是三座现代化写字楼,外形像吹动的火苗,还挺有设计感的。火焰塔旁是高地公园,有一个巨大的平台可以向北眺望巴库沿着海湾的城景,有一些形状各异的写字楼,看上去还挺繁荣,顿时认可了高加索小迪拜这个称号。从高地公园下山就可以来到海边,然后沿着海岸公园一路向北散步。海岸公园非常的热闹,有大量的年轻人和游客,大家沿着海岸散步,轮滑,骑车,或者就默默坐着感受海风,让人想起了巴厘岛的海滨夜市。坐在海边(其实是湖边,里海是个湖)的时候又想起了隔海相望的阿克套,同样干旱的气候,两岸的城市风貌却如此不同,阿克套感觉是一个人烟稀少逐渐死去的苏联城市,而巴库则是冉冉升起的石油富贵城。这么比较其实也不公平,巴库有两百万人口,在苏联时代就是苏联第五大城市呢。




沿着海滨继续往北走,走到了巴库大秋裤下,这个大秋裤和苏州的那个造型很像,但更Q版一些。走近一看好像烂尾了,反正被围了起来并没有投入使用。搞了半天原来你也就只起到一个造型的作用啊。
5.11
早起打车去了机场,准备开始紧张刺激的俄罗斯旅途。飞机上看了《莫斯科不相信眼泪》,这是一部似乎还挺有名的苏联电影,讲的是苏联版灰姑娘的故事:两个女孩通过借住在教授叔父家伪装成上流社会去dating男嘉宾,然后一个和运动员顺利完婚,另一个则被电视台摄影师撞见穿帮,被抛弃分手后还生下了对方的孩子。然后十几年后剧情反转,运动员酗酒度日婚姻不幸,未婚带娃的女主努力奋斗当上厂长,并遇到了新的真命天子。。。只能说剧情让我大跌眼镜,你们可是一部共产主义国家的电影啊,教授,工人,电视台摄影师不应该都是平等的吗,怎么在这里赤裸裸的做一些阶级划分。。。电影里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台词,被电视台摄影师重复了两遍:“若干年后书,报纸,戏剧,电影都会消失,只有电视会存在”,不知道电视在那个时代有多超前才能说出这样的台词。谁曾想电视如今惨淡的感觉还不如电影,而苏联更是直接不存在了。
落地莫斯科,令人绝望的事接踵而来。首先是两张手机卡都没有网,新加坡的手机卡有一格假信号,电信则是直接无服务,机场也没有wifi。认真思考了一番我该如何活下去,给自己打气了一番说相信这个时代应该还会考虑有不使用智能手机出来旅游的老年人。。但好在出了海关之后珍贵的漫游信号出现了。然后就是又一次在俄罗斯海关坐牢一小时,其实上一次在海参崴就已经体会了一次,海关人员非常散漫+系统非常垃圾,平均每个人过海关得五分钟。上次本来想着落地海参崴去看海边的日落,结果出海关后天都已经完全黑了。
另外一个巨大的问题是支付。俄罗斯不能使用Visa和Mastercard,偶尔有atm支持银联。但是我常用的银联卡今年春节取现金的时候忘在atm机里被吞了,新的卡不在我身边。尝试翻遍了卡包,发现唯一带在身上的银联卡是我的上海社保卡。。于是研究了一下社保卡能不能取钱,然后客服告诉我虽然可以,但是得先去线下激活金融功能,于是通过银联卡取卢布的希望破灭了。来俄罗斯前算是有一点警戒心(也是被上次海参崴坑到的),知道最好多换一点现金,但奈何还是没有设计好,我想的是在巴库机场通过atm取一些阿塞拜疆货币然后换成卢布,结果巴库机场的atm竟然也不支持这些卡组织。。早知道在第比利斯就提前取好钱做好准备了。总之落地俄罗斯时,我只有格鲁吉亚租车退的押金75刀换成的5000卢布。心想或许可以省吃俭用度过这三天,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还是太天真了。
从机场坐地铁前往酒店,莫斯科拥有非常发达的地铁系统,有十六条线,来支持这个千万人口的都市圈。莫斯科的行政区划非常容易理解,因为它和北京、成都一样,拥有若干条呈放射状向外蔓延的环线,而一环内就是这个城市最精华的政治中心。就像北京的天安门,成都的天府广场,莫斯科的一环内就是俄罗斯宇宙中心:红场。克里姆林宫,圣瓦西里大教堂,列宁墓,莫斯科最重要的景点和地铁一二三号线都在此交汇。

我住在莫斯科南二环的一个酒店式公寓里。这里的位置还算不错,离红场只有三站地铁。酒店处于一个高楼内,在大堂可以向外看到一些莫斯科的城景,楼下有各种餐厅,综合来看还比较满意。稍作休息之后就下楼准备尝试一下麦当劳。俄罗斯的麦当劳其实并不叫麦当劳,但是实际上就是麦当劳,所以我也称它为麦当劳(什么绕口令)。这是因为俄乌冲突后西方品牌都集体退出了俄罗斯,但原本的供应链没有撤走,从而导致的结果就是:麦当劳换了一个标牌改了一个名字,但是卖的东西没有任何改变。可以理解为就像中国的麦当劳全部改名叫金拱门了。俄罗斯麦当劳味道挺稳定,和他的全世界兄弟们还是保持了一样的品控,就是价格比较贵,一个四件套耗费900卢布,再加上买了地铁三日卡耗费800卢布,于是在开局还没有去任何景点的情况下就花掉了快40%的钱。

开始进行对莫斯科的城市探索,第一站毫无疑问来到红场。红场的面积挺大的,不过比不过天安门,大概只有天安门广场的几分之一。红场的西侧是克里姆林宫和列宁墓,东侧是古姆百货,南侧是圣瓦西里大教堂,北侧是俄罗斯国家历史博物馆。非常不凑巧的是,5.9是俄罗斯的卫国战争胜利纪念日,每年会在红场举行阅兵。而我来的时间既没有看到阅兵,而阅兵搭建的看台也还没有完成拆除。红场西侧的看台挡住了列宁墓和一系列俄罗斯伟人墓,所以在这几天这些地方也无法参观。这次俄罗斯旅行探墓行程大失败,只能下次再来看列宁墓,斯大林墓和加加林墓了。

去广场东侧的古姆百货逛了一下,这是一个历史悠久但是依然相当富丽堂皇的商场,玻璃穹顶有一种非常高雅的贵气。和其他领域受到的制裁一样,古姆百货里没有什么认识的国际大牌,开的店子应该都是一些俄罗斯本国的奢侈品牌,但总之看着也不便宜就是了。

出了红场继续往南走,打算沿着莫斯科河行走感受一下莫斯科的市容。首先来到了扎里亚季耶公园,这是应该是一个专门为游客打造的精致公园,有两个天桥延伸到莫斯科河河面上,向东望去不远处有一座非常漂亮的大楼,巴洛克式的外立面加上摩天大楼的高度,尖顶上是一颗共产主义红星,非常的苏联美学。搜了一下发现叫做艺术家公寓,属于“斯大林七姐妹”之一。“斯大林七姐妹”是斯大林时期修建的七座摩天大楼,采用了同样的建筑风格:阶梯状的结构围绕中央的主塔,钢筋混凝土骨架+古典主义巴洛克风格外立面,共产主义符号的尖顶。《莫斯科不相信眼泪》里女主们偷偷住进的高级公寓就是七姐妹中的另外一座:科学家公寓。事实证明这些建筑的美学相当过硬,就算现在再来欣赏也依然能感受到强烈的秩序,威严和意识形态符号。


于是就沿着莫斯科河向着艺术家公寓走去,一路上都是马路旁的机关大院,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设施或者底商。顿时发现莫斯科和北京一样(或者应该说北京是学莫斯科的),路网太宽了,没有什么毛细血管的窄路,行人只能沿着宽阔的主路进行有限的游走,这对citywalk非常的不友好。五月的莫斯科依然只有十度出头,又下起了小雨,于是简单走了一段之后就坐地铁回酒店休息了。
晚上意识到可能不能再吃餐馆了,一顿美食大概率会把我的卢布一把清空。于是在小红书上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微信支付的华人超市,去采购了一些物资,囤积了未来三天的方便面,饼干和饮料。但想到三天内只能吃这些东西也难免让人颇感惆怅。回去的路上想去看看莫斯科cbd的夜景,但是由于莫斯科地铁只有俄语报站完全听不懂+莫斯科一环内有非常严重的gps信号干扰(好像是为了防范自杀式无人机什么的),导航完全不靠谱,于是就凭感觉下了车,出来发现结果又到了红场。好吧那就多看看红场的夜景罢。工人们在慢慢拆去广场旁胜利日的装潢,古姆百货亮起了丑丑的灯带。

5.12
早起去参观克里姆林宫。克里姆林宫是历代沙皇的宫殿,其中一部分教堂群和博物馆现在开放给了游客参观,剩下的一部分则依然是俄罗斯的政治中心,普京就在里面办公。Again,这个设定又和北京一模一样。克里姆林宫可以参观的主要有三个部分,教堂群,军械库和钻石库。教堂群和军械库可以网上购票,而钻石库则只能现场购票,犹豫了一下是否要进去看,最后还是来都来了,于是耗费500卢布,离斩杀线又近了一步。
好在钻石库还是非常值得一看。里面收藏了大量的奇珍异宝,有非常多大尺寸的钻石,祖母绿,紫水晶和各种宝石,并搭配上精美的雕刻和花纹,组成了各式各样的权杖,皇冠和勋章。感觉在这里真正理解了人类对天然宝石的喜爱,这大概是人类在自然界能找到的最美的修饰物了,它们的光泽璀璨又纯净。钻石库里的藏品完全脱离了首饰的范畴,全部都是艺术品级的雕刻,工业珠宝大概是没有精力做的这么极致华丽的。

军械库则是一个宫廷博物馆,里面展示了沙俄宫廷里的各种用品,包括服装餐具军械马具之类的,我并不是很感冒。从两个博物馆出来后,则是克里姆林宫的教堂群,有三个主要的大教堂和一些小教堂。三个主要的大教堂中,天使长大教堂是历代沙皇的陵寝,但是并不对外开放;圣母升天大教堂是沙皇加冕的场所,里面贴着墙埋葬着历任东正教牧首;报喜大教堂则是皇室用来举行婚礼,受洗仪式的地方,有很多古老的壁画。这些教堂都是东正教风格,顶着金色的洋葱顶。我感觉洋葱顶实在是不太美观,并且和清真寺的圆顶非常相似,有点难以区分,相比之下哥特式和巴洛克式的教堂感觉好看很多。问了一下豆包说洋葱顶更能分散受力来抵御冬日的积雪,也算是因地制宜了。


整个克里姆林宫都是围绕着沙俄历史展开,我对这一块的兴趣确实不大。虽然沙俄完成了巨大的领土扩张也发展出了独特的文化,但其远不如同时期的西欧文明耀眼。英法西都真正推动了整个人类文明的进程,而沙俄则更多是比较边缘化和学习者的角色(像沙俄上流社会都以讲法语为荣),是“帝国主义中最薄弱的一环”。所以克里姆林宫里的宫廷展物相比于卢浮宫和梵蒂冈就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了。但是二战结束后则情况则截然不同,苏联成为了世界的一级,是共产主义中心和全世界左翼的灯塔,而西欧则成为了美国的附庸,所以其实苏联才是俄罗斯历史的最高光时刻。
我对俄罗斯的兴趣也集中在苏联历史上。大学有一段时间是一个浅度的精苏,毕竟美苏争霸,国际共运,太空竞赛,这些豪情万丈的叙事太诱人,很容易吸引一个怀揣理想主义的大学生,我的抖音头像至今还是那张著名的国际纵队的照片。后来政治光谱逐渐没那么左了,但苏联在我心中的地位仍远远高于沙俄。套用知乎的话说,是苏联把俄罗斯带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下午去了武装力量大教堂,这个教堂离莫斯科市区很远,单程需要一个半小时,但小红书上都认为是一个很有必要去一趟的地方。本来想尝试乘坐公共教堂前往,但是身上的钱几乎只够路费了,如果有什么额外的开销就直接原地破产。于是就在小红书上找了一个莫斯科地陪,用人民币包了一台车前往。包车师傅是一个湖北人,在莫斯科留学后留下,已经待了十几年了。他跟我吐槽了莫斯科的各种不好:工资低,房价物价高,还有点不安全。我感觉他的说法还算中肯,莫斯科的工资应当确实不高,最多就和中国的一线城市平均工资差不多,但是莫斯科的物价着实有点高,吃饭买水的物价都和西欧差不多。这么看俄罗斯人民还是挺水深火热的。
武装力量大教堂是一个非常新的景点,甚至是2020年才建好的。教堂外有一个围绕教堂修建的环廊,叫做记忆之路博物馆。记忆之路博物馆也是用于纪念卫国战争,进行了非常精心的设计,严格按照时间轴来呈现。从1941.06.22巴巴罗萨计划开始,到1945.05.09德国签署投降书,总共1418天,而博物馆的动线也就刚好设计成1418米,每一天都化为一米从脚下走过。里面每段时间也有各自侧重的主题,如列宁格勒战役,莫斯科保卫战,斯大林格勒战役,到最后的反攻,解放柏林。每个展馆里左手边是历史事件介绍和文物,右手边则是一面“时光之河”,流水般的光带里循环随机展示着各种战争参与者的档案,有空军少尉,后勤工人,被围困在城市里的平民。整个博物馆用上了很多非常不错的可视化技术,有非常沉浸的光影感。




记忆之路逛下来还是很有感触,感慨苏联在二战中的贡献还是被严重低估了。世人皆知敦刻尔克,不列颠空战,诺曼底登陆,但其实苏德战场才是二战中欧战的主战场,也是真正的绞肉机。三场主要的拉锯战中每场双方的死亡总数都在200万人以上,这真的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最终的反攻中,苏联也付出了更大的代价,并首先解放了柏林。但现在来看,盟军相关的文艺作品和影响力要远强于苏军,于是人们对历史的认识就这样悄悄偏移。只能感叹”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绩与世长存”。
二战消耗了苏德双方各自10%的总人口,而英法的损失则在1%左右,但这并不能就此贬低英法,因为英法在一战中的索姆河和凡尔登也切实绞肉绞光了一代人,从而导致了普遍的厌战,为二战前的绥靖政策埋下伏笔。一二战对世界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打崩了奥斯曼,打崩了各个帝国的殖民体系。如果没有一二战的话,世界大概率还是被殖民体系所覆盖,英法将继续牢牢控制他们在东亚的地盘,而没有被二战元气大伤的俄国大概率会继续扩张,将新疆,蒙古和东北都收入其版图。那个位面的中国会怎么样呢?好在历史没有如果,而是一步一步环环相扣地延续到了今天。
从博物馆出来之后,来到了中央的武装力量大教堂,它在体裁上又是一个纯正的东正教堂,这让我非常失望,因为首先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把二战纪念和宗教绑定在一起,而且明明当时的意识形态完全不匹配,另外在本唯物主义战士的理解中,感觉有了共产主义信仰后,宗教这种东西早该灭绝了,结果竟然是宗教重新登堂入室完成了复辟。唉,要是建的是一座共产主义英灵殿就好了。
武装力量大教堂内部采用了一个蓝金的色彩搭配,非常非常的高级。主神像悬浮在半空,虽然也是基督题材,但是造型非常纤细修长,是一种很现代的感觉。在教堂长椅上呆坐了一会,绚丽的蓝金色调真的让人感觉身在天堂。即使我不喜欢这个题材,此情此景也不由得让我心生敬意。


武装力量大教堂后方有一尊名为胜利者的母亲的雕像。这是一尊内敛但极具悲伤的雕像,克制的线条向上合拢成了一位掩面哭泣的母亲,母亲的怀中是不灭的长明火。暮色渐渐降临,爱国者公园里弥漫出一种悲怆的宿命感。

返回莫斯科,让师傅把我放在了CBD附近,终于看到了CBD的夜景。高楼群还算壮观,而且都还挺有设计感的。在裙楼的高档商场中漫步了一下,但心有余而钱包力不足,只好老老实实回酒店吃泡面了。

5.13
今天没有什么景点任务。于是为自己设定了一个主题:我们该如何想象苏联。
对此有一种浪漫的表述是:美苏争霸时期可以被称为“当世界正年轻”。那是最理想主义,也是人类平均生活水平提升最快的一个时期。苏联解体冷战结束后,世界不可逆转地滑向了平庸。抱有这种观点的人对苏联的想象自然是宏大的,乌托邦式的,对未来充满激情的。为了营造一点这样vibe,我去听了一会北极星电台,别说还怪有效的,瞬间感觉有点心潮澎湃了起来。连路过地铁站里的列宁像时,脑海里想起的都是李大钊的那句“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

但过了一会又冷静了下来,赤旗的世界如今并没有到来,曾经的社会主义大哥也变成了有点死气沉沉的俄罗斯。但anyway,旅游的感受其实总是在迎合自己的想象。你想象它是什么样的,它或许就能从一些小小的细节中去迎合你的想象,拾取到你想要的感动。于是就这样在莫斯科城里不断穿梭,尝试寻找一些苏联符号的痕迹。
首先去了加加林广场,是一个非常小的广场,位于两条快速路交叉路口的一角。加加林雕像由钛金属打造,摆出一个直冲云霄的姿势,感觉有一种人类终将肉身飞升,称为星际物种的自信感。加加林广场不远处有一栋装潢奇特的大楼,是俄罗斯科学院的主席团大楼,被称为“黄金大脑”,其屋顶的金属结构很像裸露的电路板,不像建筑而像一个巨大的科学装置。两个未来主义的建筑遥相呼应,瞬间脑补出了一个对科学和宇宙探索极度狂热的年代,真的好酷啊。


然后坐地铁来到了VDNKH站,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展览综合体,应该算苏联时期的国际会展中心。这里有好几个尽显苏联荣光的雕塑:一个是太空征服者纪念碑,火箭向上划出一道凌厉的抛物线,留下壮观的航迹云;另一个是工人和集体农庄女庄员的雕像,也就是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片头里那个雕塑,工农两人大跨步向前,镰刀锤子在头顶交叉;还有一个是凯旋门顶的拖拉机手和集体农庄女庄员的雕像,两人同举一份沉甸甸的麦穗。这三座雕塑都具有非常强的表现张力,可以看出来当年的人对苏联的成就是多么的自豪。三座雕像里没有特定的英雄领袖,一切历史,成就和光荣都由无名的劳动人民创造。站在这些纪念碑下,虽然这些历史与我无关,但也感觉与有荣焉。人民史观真的还是太有感染力了。



太空征服者纪念碑下就是俄罗斯宇航博物馆。里面有很多精彩的陈列,包括东方一号的返回舱,加加林的原始太空服和各式各样的火箭模型。苏联在宇航领域确实有着非常辉煌的成就:第一颗人造卫星,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类,第一位女性宇航员,运行至今的国际空间站等等。看着这些宇航物件会感觉到有点不太真实,像是在看另一颗科技树上的产物。在那个没有集成电路,高性能超算和人工智能的年代,竟然依靠精密的物理计算和纯机械系统就能飞向太空,甚至登月,很难想象是怎么做到的。近些年来的信息技术革命当然足够颠覆,深刻影响了每个人类的生活,但是在航天领域里,感觉今日相比于六十年前并没有什么革命性的进步,足以见得当年航天科技的石破天惊。依然觉得探索宇宙应当是人类种族最重要的任务之一,虽然人类文明的上限可能注定会被身体条件/寿命等诸多条件锁死,但走向太空永远是人类勇气的赞歌。


从宇航博物馆出来,继续在VDNKH园区里走马观花的浏览了一下。这个园区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认真参观的话应该需要两三天时间。它就像世博会一样,为每个苏联的加盟共和国都修建了一个具有当地特色的展馆,于是可以看到乌兹别克斯坦的清真马赛克,也有波罗的海三国的罗马柱。中轴线上首先是金白配色的主展馆,气势恢宏有点像人民大会堂,然后是一个精致的喷泉,喷泉后是华丽的乌克兰馆。乌克兰馆的墙壁和尖顶带着复杂的镂空,有一种共产主义遇上极繁主义的美。不知道60年代的人来到VDNKH看到这样的基建会作何感想,反正我看了之后觉得还是很厉害。本来想去里面的农业馆和原子能馆参观,但是都需要现金买门票,只好忍痛放弃了,颇有一种三分钱难道英雄汉之感。


继续沿着地铁游荡,下一个探寻的地点是一个地铁站本身。这是一个位于莫斯科郊区的叫做Pykhtino的地铁站,整个地铁站的主题是为了致敬图波列夫设计局,所有苏联广为人知的轰炸机型号都出自于这个设计局之手。地铁的扶梯上方悬挂着一架图-144的模型,这是世界上第一种超音速客机,首飞于1968年,比协和的首飞还早了三个月。图144拥有极致的流线型构造和紧凑的发动机布局,如一件艺术品一样简洁优雅。站在扶梯上缓缓上升,向着图144模型靠近时,我真的感受到了一股战栗感,仿佛在观赏一件来自未来的文物,这一切是这么科幻,但它又早已离去。



对苏联时代的幻象构建在此处终于完全完成。有一瞬间真的感到一丝痛苦,怨恨当今这个只讲性价比的年代,民航客机只会变的越来越省油,布局越来越挤,座椅越来越薄,还有谁会在乎什么超音速飞行?真的好想坐一次超音速客机啊,无论是坐图144从阿拉木图飞到莫斯科,还是坐协和从伦敦飞到纽约,让速度突破音障,让时间倒流,回到那个充满远大前程的时代。
莫斯科的最后一站前往了麻雀山。麻雀山位于莫斯科核心区的西南侧,可以很好地眺望整个莫斯科的城景。向东北望去,左侧是莫斯科CBD,高楼群在白天和城景也显得很协调;莫斯科河的对岸近处是卢日尼基体育场,这是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的主会场,远处的克里姆林宫教堂群的金顶也若隐若现;观景台背后是莫斯科大学的主楼,这是斯大林七姐妹中最高的一栋。莫斯科好大呀,绿化也很好,这个角度的莫斯科变得亲切了起来。



坐在麻雀山观景台的栏杆上,突然又感觉冷静了下来,宏大叙事从我体内缓缓褪去。豪情万丈转换成了某种内在的思考。虽然真的很喜欢今天看到的这些苏联意象,也相信这些东西也曾真切鼓舞过很多人——不然一个1922年还一穷二白的苏联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么多伟大的成就,但这些激情确实是很难长久持续的。没有一个合理的机制去为这些奉献牺牲构建正循环的反馈,没有富足的物质保障,没有纠错机制来挽救僵化的系统,十年饮冰,也终将凉去热血。直到苏联解体的前一天,苏联都没有什么直接的外部压力,苏联的军队和核武器都是天下无敌的,是苏联人自己选择了抛弃共产主义。列宁说“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当这个诺言没有兑现时,这位伟大导师的雕像也就在各地被无情推倒了。牛奶和面包真的很重要啊。
来到谢列梅捷沃机场,结束了本次俄罗斯的旅程。这个国家太过于广阔,我想我还需要再来几次。
5.14
在飞机上度过了夜晚,在清晨到达了阿布扎比。是的莫斯科和伦敦这两个这么重要的城市之间没有直飞,只能取道中东/土耳其中转,飞出一个扭曲的航迹。航迹不仅在我的大行程上扭曲,也在实际的飞行路线上扭曲。从莫斯科飞往阿布扎比的航线,既要避开俄乌冲突的空域,也要避开伊朗的空域,所以飞行路线拐了三个丑陋的90度弯,从里海上空进入阿塞拜疆,再绕过伊朗,走伊拉克和沙特的空域抵达阿联酋。不到4000km的距离飞了快7个小时。

其实买票的时候就担心伊以冲突会不会影响这些中东的航班,毕竟之前刚爆发的时候中东三大航都停航了好几天。好在最近正在停火谈判,且时间上刚好和trump访华重合了,感觉应该不至于乱来,于是有了一些飞行的信心。中东的位置还是太重要了,现在俄罗斯飞不了,伊朗飞不了,如果高加索再爆发点战事,所有欧洲飞往东亚的航线都会被切断,就如同当年奥斯曼帝国横亘在欧亚之间一样。
本来买的票就只有一小时二十分钟的中转时间,现在第一趟又晚点了半小时,本来想着极限赶一下中转,结果落地后工作人员告诉我已经提前把我改签到了下一班飞往伦敦的航班。虽然是仅仅两个小时之后,不会耽搁太多时间,但还是有点不爽,因为从350换成了777,还是更喜欢空客嘞。以及有点怀疑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了,根本没跟我商量就熟练改签了,感觉就是因为原来的那班超售了,于是就把我们这些倒霉蛋踢到下一班去。虽然中间转机间隔只剩五十分钟,但感觉紧急赶一下也完全赶得上吧,可能他们可能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让我登上原来那趟航班。
不过也随意了。在阿布扎比机场呆着也好,至少重新回到了文明世界,在卡组织的领地上立马感觉又耀武扬威了起来,直接在Arabica报复性消费了一顿奢华的早餐,狠狠慰藉俺受伤的心灵。


又经过7小时的飞行,在下午三点到达了伦敦希思罗,然后坐火车前往市区。作为世界一线城市,伦敦核心区的酒店价格非常夸张,完全对标曼哈顿,大概看了一眼一百磅一晚以下的酒店基本上没有看得过去的。我选择了一家位于环线上Bayswater站附近的一家酒店,酒店位置还算不错,离肯辛顿公园和海德公园都非常近,但酒店本身很糟糕。抛开招待所水平的硬件不谈,就像携程差评所预言的那样,印度人前台态度非常差,把我分配到了一个半地下室的房间,虽然有窗,但是采光非常有限。这还是挺令人糟心的一件事情。旅行的心情还是很容易被这些细小的不适感而毁掉,而且随着外出的时间越来越长,到达英国之后,那种异乡感也越来越强烈了。
这个房间突然又让我想起来一些小时候的事情。09年的时候我妈带我到北京旅游,带我去木樨地一个由防空洞改造而成的老式招待所住了一晚。房间里暗无天日,只有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条小缝透进来一点自然光。我当时就感觉有点崩溃,要求我妈换地方,我妈缓缓地说,她年轻时来北京闯荡的时候在这里住了半年。总之,此番忆苦思甜给我带来了稍微的慰藉。
休息了一会就出门开始散步,沿着对角线从西北向东南横穿过肯辛顿公园。走到一半下起了雨,于是就在一棵树下躲雨,一起躲雨的还有一群鸽子。看到几个英国人无视下雨,只戴上了卫衣的帽子,在雨里继续慢慢走着,就想起了老八跟我说他在伦敦的时候下雨从不打伞,看来是真的哦。没过多久雨停了,还露出了阳光,于是顺着刚刚降雨的痕迹找到了彩虹。

海德公园和肯辛顿公园也没什么差别,感觉都是一些比较天然未经太多打理的草坪和树林。在海德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来来往往有很多跑步的人和骑单车下班的人,感觉大家都很从容,瞥见了英国人闲适的一面。从海德公园东南门出来,走过Consititution Hill,就到了白金汉宫门口,和大英帝国历史上的影响力比起来,这是一个非常小巧的皇宫。从白金汉宫门口再穿过圣詹姆斯公园,就来到了伦敦最地标的位置:泰晤士河,大本钟,威斯敏斯特教堂,伦敦眼。它们组成的天际线也没有很壮观,但算是象征了工业革命时代的荣光。河对岸的河堤上有一面National Coivid Memorial Wall,上面写满了密集的爱心和名字。


坐Uber boat沿泰晤士河顺流而下,沿河两岸是伦敦其他的地标:圣保罗教堂,伦敦城,碎片大厦,伦敦塔桥,最后到金丝雀码头下船。我之前一直以为伦敦的CBD就在金丝雀码头,后来才知道金丝雀码头是近些年来新建的金融区,相比于伦敦城可能就相当于国贸之于金融街吧,反正搜了一下那些我说得出名字的对冲基金都还是在伦敦城里办公。但金丝雀码头也有很多后发优势,比如说它真的设计得很好,采取的是和日本类似的TOD模式,把三条地铁的车站放在了区域最中心的位置,然后把写字楼围绕着车站建设,极大的方便了通勤,在交通方面比感觉国贸陆家嘴中环之流要好多了。



从俄罗斯到英国又向西跨越了两个时区,晚上八点就开始感到非常疲倦。这次旅行虽然是一路逐渐向西,天然有一个帮助适应时差的过程,但生物钟依旧发挥着强大的惯性,于是就早早回到酒店沉沉睡去。
5.15
早上先去了贝克街。贝克街车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车站之一,于1863年和世界上第一条地下铁路大都会铁路一起开通。车站非常的老旧昏暗,也没有手机信号,轨道和火车铁轨一样铺设着砂石。从贝克街出口出来就看到了一尊福尔摩斯雕像,这也是贝克街最有名的IP了。贝克街上有一个福尔摩斯博物馆,杜莎夫人蜡像馆也在附近,这两个地方大早上就开始排起了长队,于是就懒得进去看了。我对福尔摩斯确实比较无感,感觉现实世界里绝大部分喜欢这个IP的也是神夏的粉丝而不是柯南道尔的原著粉诶,而神夏感觉没有柯南好看就是说。之前在疫情期间去过上海的杜莎夫人蜡像馆,在新世界百货的十楼,里面摆了大量中国明星的蜡像,还蛮有趣的,就是当时因为疫情没有什么游客,行走在蜡像中总有一种恐怖谷的感觉。



沿着贝克街往北走一两百米,就到了LBS。LBS就只有小小的一栋楼,面朝摄政公园侧有一个漂亮的小花园,是个非常小而美的商学院。这个地段实在是很核心,去伦敦的各个地方都很方便,我的两位好朋友就在这里度过了他们快乐的英硕时光。感觉英国的求学经历真的对我的好几个朋友们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让他们都跳出了原有的评价体系,去好好生活探索世界,去腾出一片闲暇来思考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坐在摄政公园的长椅上,仿佛也感觉到了英伦温和的天气、温和的生活传递出的这种温和的价值观。
然后又坐地铁到了国王十字车站,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交通枢纽,车站墙壁也是那种工业革命时期的风格,但顶棚经过了钢结构的改造,采光很好很现代化。有这样古老但持续工作的交通枢纽确实很能代表一个城市的底蕴。国王十字车站里面有一个重要的打卡点就是9又3/4站台,也就是哈利波特里面坐火车去霍格沃茨的地方,果然有很多人穿着法袍带着魔杖在打卡。HP的影响力显然比福尔摩斯大了很多,排队拍照的队伍也更长了。我对HP当然也是喜欢的,谁不爱魔法世界废柴男主逆袭的设定呢,只是好像小学的时候看HP的同时还在看金庸,最终还是金庸的古风小生更吸引了我,让我对HP没有那么狂热,但anyway我一直还挺磕哈赫的,Emma Watson也确实很美,总之忘了第几部来着罗恩赫敏分手让我开心坏了。

把白天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了大英博物馆。大英博物馆是一个百科全书式的博物馆,我感觉一楼右手边的第一间展室”Enlightenment”能很好地阐释它的策展思路:“Classifying the World”。最早从皇室的私人收藏馆起步,乘着日不落帝国的东风全球掠夺文物,分门别类后构成了英国人对世界文明的理解。“启蒙时代”是一个很好的包装,把不同文明放在一起比较研究并置入同一个人类文明的框架,确实更容易看到各个原生文明的发展脉络和彼此间的交流。但隐藏起来的收集过程是血腥的。

大英博物馆里我最感兴趣的当然是里面中国的藏品。首先去中国馆看了一圈,没有我想象中的好,是一个很寻常的按照时间轴排布的陈列,每个时代大概五六个藏品。官方配的解说词都比较浅显,比如说对于中国南北方的民族融合,中国和西方的交流,佛教对中国的影响等都只有极为简略的陈述,可能确实它们的定位只是一个科普作用吧。二楼还专门有一个中国瓷器的展室,里面有很多美丽的汝窑,真的好喜欢汝窑的天青色啊。


大英博物馆最重要的展品应该还是主要集中在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包括罗塞塔石碑什么的。但是自从去过埃及之后,我对埃及文明的断代和文物修复都产生了一点怀疑态度(对不起,我是一个被知乎污染的伪史论者),所以在最热闹的埃及馆就只走马观花了一番。还有一些很有趣的展馆,有一个世界钱币史的展馆,展示了货币的演化,各式各样的铸币机和来自世界各地的硬币;负一楼非洲馆里有一些非常先锋现代的当代非洲艺术品,包含着复杂的对于战争和暴力的表达。



慢慢逛完了所有展馆,出来在附近吃了一餐湘菜,毫无疑问又被狠狠治愈了。又点了一杯喜茶,走在牛津街上边走边喝,感觉就像回到了上海。大城市就是好啊,所有城市生活的甜蜜点都可以如此方便的触达。恰逢周五下班的时间,公园里大家慵懒地坐在长椅上,街边酒馆聚集着三三两两站着喝酒的人群,瞬间又感受到了伦敦的魅力。

晚上去看了《汉密尔顿》。剧场位于Victoria Palace Theatre,就在Victoria车站附近,这是一栋非常古老的剧院,于1911年开业,不过内部装潢经过了不断更新,还是挺华丽的。我的座位位于二楼Royal Circle的第四排正中间,视野还算不错。《汉密尔顿》讲的是美国开国元勋Alexander Hamilton的生平,涉及了很多独立战争时期的事情。虽然我提前预习了一番剧情和台本,但这部音乐剧里穿插了很多Hippop元素,语速非常的快,真的很难听懂在说什么,我看我旁边坐的法国一家也听的一脸懵逼。放弃理解歌词后,把音乐剧当作一个纯粹的歌来听的话,依然还是感觉非常有魅力,比如最有名的《helpless》和《satisfied》桥段,将Hippop和传统音乐剧风格很精妙的编排在一起,还是挺打动人的。


我对音乐剧没有什么研究,唯一算深入的接触是本科在团艺的时候参与制作过一系列节目来报道各式各样的校园艺术,包括民谣摇滚Hippop之类的,其中有一期就是跟随音乐剧社去拍摄他们的年度大戏。他们那一年选择的年度大戏是《歌舞线上》,那是一部描述音乐剧演员生活的音乐剧,道尽了音乐剧演员的辛酸。音乐剧社里都是一些音乐剧狂热者,他们经常讲着讲着话就开始唱某些音乐剧里面的片段,给了我很大的震撼。排练一部音乐剧也确实需要非常多的精力,他们提前两三个月就开始排练,从最开始的练声练形体,到后面的练舞蹈练队形,我真的很难想象要为一个社团活动付出这么多的时间。最后的演出出于种种原因我没能去看,但感觉无论如何他们自己都是满意的,为自己喜欢的事情呈现出了属于自己的演绎。
散场后都十点多了,地铁站里都是刚刚看完《汉密尔顿》的观众,听到有人在唱《satisfied》里面的桥段,真的感觉很触动,有一点点融入伦敦的文化生活的感觉。始终觉得夜生活才是一座城市真正精彩的部分,会发生很多像在深夜地铁站里唱《汉密尔顿》这样的事情。对伦敦的了解或许在此刻才真正开始呢。
5.16
早上首先去了西敏寺。这是真正的大英帝国英灵殿,里面拥挤地排布着历代君王,政治家,还有文学家和艺术家的陵墓。有很多如雷贯耳,真正推动了人类文明的名字:牛顿,麦克斯韦,法拉第,达尔文,也有很多著名的文学家:莎士比亚,狄更斯,勃朗特三姐妹等。真会有一种“人类群星闪耀时”的感觉。光靠埋葬在西敏寺里的人名,就可以在近代人类文明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很多笔。还是惊叹于竟然可以维护着这样一个高规格陵墓群上千年不受破坏,这显然需要一个稳定,传承有序的政治体制。英国在这方面实在是太超前了,1215年就通过了大宪章确立了王在法下,1688年光荣革命后就基本形成了君主立宪制。悠久的民主传统让西敏寺未受改朝换代和政治运动的影响,持续汇聚着历代英伦英魂。站在这样一个这样的先贤祠里感受还是很复杂,一方面感叹前人的伟大,一代代人接力创造了灿烂的文明,另一方面也不免感叹伟人们也终将死去,身后也不过小小的一隅石碑,就像李贺的那句“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音书漫寂寥”。



之后坐火车去了牛津。穿过英格兰的草原,一路都是田园牧歌的图景。牛津是一个围绕牛津大学运行的小城,大学和其他公共设施融为一体,没有任何的界限。感觉这是一个比较理想的大学组织方式,一个大学如果像高中一样封闭固然非常坐牢,但在中国的城市语境下,如果大学和居民区完全融合,似乎也会陷入极大的混乱。让大学自己成为一个功能齐全岁月静好的小城确实是个好主意。和伦敦相比,牛津要复古的多,悠长的历史留下了更多沉淀的痕迹。Bodleian Library和Christ Church都非常的古老,有500年以上的历史,能感受到一点早期作为神学研究中心的氛围。行走在高街上,两侧都是哥特式的建筑,和几百年前的风貌别无二致。登上Carfax Tower可以俯瞰牛津的城景,森林和草原围绕着这座古老的学术重镇,猜想友邻在这里应该过的很开心吧。在小雨中离开了牛津,回程路上经过比斯特购物村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心水的款式,最想逛的拉夫劳伦正在装修,于是就这样无功而返。


坐火车回到了国王十字车站,自以为已经熟知了回酒店的路,于是就不开导航直接跟着感觉走,结果果然打脸地迷路了。可能还是上百年铁路建设堆积的屎山,它有两条地铁间有一个极其复杂的换乘动线,于是就在一点都不清晰的路标中迷失了。
5.17
今天去了两个艺术相关的博物馆。本来想去三个的,但看展的工作量实在是蛮大的,只能忍痛舍弃了国家美术馆,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再来看。逛艺术馆的体验感比逛大英博物馆好多了,虽然同样看不懂,但鉴赏剥离了很多厚重的意义感,而更聚焦于作品本身的美学,而好的美学带来冲击力天然是跨文化和弱上下文的。
首先去了V&A博物馆,这里的藏品更偏向于工艺美术。有精美的波斯地毯,飘逸的水月观音(真的好爱这个造型),更夸张的是中庭里有一根复制的图拉真柱,像一根定海神针一般伫立在中庭中,无法想象该怎么把它运进来,感觉得先建了这根柱子再建这座楼。VA博物馆里还有很多近现代的藏品,其中有一个超棒的摄影馆,首先是一面豪华的相机墙,然后陈列了摄影史上的一系列里程碑式的作品。摄影在纪实上的效果真的远比传统艺术强的多,决定性瞬间里人的神态表情是那么真情流露,容不下半点虚情假意。可能非虚构创作的魅力就在于从这繁复的真实世界中截取出富含结构信息的片段吧。




V&A博物馆三楼有一系列和现代生活相关的藏品,从音箱到笔记本到人体学工程椅,我完全赞同这些离我们生活很近的东西也是伟大的艺术品。真的好喜欢现代主义啊,Less is more,让形式追随功能,现代的东西从衣服到家具,从优衣库到宜家,都是那么的优雅简洁,远超古典主义的华而不实,同时又塞进了未来主义的高科技。必须爆论一句手机就是人类有史以来最美的工艺产品,当你离开日常使用的视角来审视你的手机,你会感觉这块玻璃是多么的美丽优雅圆融如玉,同时还具有如此强大全面的实用功能。

在V&A已经完全被当代艺术所折服,所以就放弃了守旧派的国家美术馆,选择把剩下的时间都交给维新派的Tate Modern。这个决策也非常的正确,Tate里完完全全都是我喜欢的艺术,全都是我看不懂但能去尝试感受出一点什么的东西,就像《信条》里面说的那样,“Don’t try to understand it. Feel it.”。



%E3%80%8B%EF%BC%8C%E9%AD%94%E5%B9%BB%EF%BC%8C%E7%95%8C%E9%99%90%E4%B8%8E%E7%96%8F%E7%A6%BB.jlwGHwTr_19bvYK.webp)





逛美术馆真的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不需要像博物馆那样刨根问底,就这样不求甚解地游历,进入一种放松的心流。Tate附近的街区也非常的好看,吃了一个杜海涛同款的湖南卤粉,除了贵到天际没有别的毛病。带着湖南卤粉的满足在伦敦城里最后散了一会步。
5.18
终于踏上了归途,从盖特威克先飞回浦东,再从浦东飞回香港。用我的东航里程换了一个紧急出口的位置,这个决策非常的正确,787的紧急出口位拥有充足的腿部空间,感觉是我多次洲际长途经济舱中非常舒适的一次。在飞机上挑战了一部苏联电影巨著《战争与和平》,长达七个多小时,实在是无比宏大的一部史诗电影,也是号称有史以来投资成本最高的电影,它的情节实在是太过于漫长,最终在反复几次的醒醒睡睡中坚持着看完了,也让我完全打消了挑战原著的念头。托翁陀翁的这些书都实在是太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读完这几本书的能力和心境。



新一天的清晨中飞跃虹桥和陆家嘴,熟悉的一切又出现在眼前,颇有一种倦鸟归巢之感。这真的是一次非常漫长的旅途。但好在它也足够丰富。有一些瞬间我真的感觉像在《大唐西域记》或者《八十天环游地球》里一般,从中亚到高加索,从俄罗斯到英国,每往西移动一步,就置身在完全不同的语言,文化,风土人情之中。可能这也是长途旅行的魅力所在,完全不同的旅行体验被一次性串联起来,交织成一段融合又反差的回忆。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继续环球旅行,体会一路的开心与疲惫。其实感觉无论旅不旅行,生活带来的疲惫感都是一致的,时间的长途跋涉总会让人历经沧海,满面风尘。还有无数个远方等待到访,但愿能在难得酣畅的片刻里玩得尽兴。